《東京的士》木村拓哉示範最動人的跨代陪伴  

　　在大銀幕上看木村拓哉飾演的士司機，從一開始冷淡敷衍陌生的年邁乘客，到後來敞開心扉，彼此傾聽。這種與長者相處時好時壞、時而和解的畫面，是否很熟悉？適逢拜年時節，長輩雲集。如果遇上珍視的老友記，希望好好相處一下，木村在戲中的幾招「陪伴長者心法」，值得我們參考。

 

　　電影《東京的士：回憶里程》（TOKYOタクシー）是國民導演山田洋次第91部作品。故事講述的士司機宇佐美浩二（木村拓哉飾），人到中年被生活壓得透不過氣，面對女兒的私校學費、的士驗車費、租金等龐大開支，一籌莫展。

 

　　直到有一天，浩二接下同事一項特別委託，接載85歲的高野堇（倍賞千惠子飾）從東京柴又，前往神奈川葉山的豪華安老院。心裏充滿不捨的婆婆，要求浩二在離開東京前，載她去幾個老地方重遊舊地。

 

電影《東京的士：回憶里程》內，木村拓哉與倍賞千惠子分別飾演司機與乘客，譜出一日限定的跨代情誼。（ 圖：電影劇照)

 

由敷衍至動容

 

　　隨著的士在東京的大街小巷穿梭，兩人逐漸打開了話匣子。高野婆婆娓娓道來她跌宕傳奇的人生故事，觸動了彼此的心靈，展開互為影響的難忘旅程。以下內容含劇透。

 

　　電影畫面就像一趟東京精華遊，感慨時代變遷。更真實的是，浩二面對著一身名牌、氣勢強悍且帶有傲氣的年邁貴婦，用那種冷淡又有點挑剔的語氣「話當年」時，他在倒後鏡裏無奈又心累的眼神，是多少人的日常寫照！

 

　　但不管情緒好壞，這筆大額車費還是要賺的，不如想想怎樣讓剩下的旅程順利走完。浩二選擇了知易行難的方法，就是陪伴和聆聽，試著去理解對方。

 

重遊舊地第一站，到訪美軍空襲東京的遺址「言問橋」，高野婆婆的父親葬身於此。木村拓哉飾演的司機浩二，對歷史不甚了了，當時對婆婆亦漫不經心。（ 圖：電影劇照)

 

充當「人肉扶手」

 

　　我很喜歡戲中一個細節。浩二數度伸出手臂，充當「人肉扶手」，讓高野婆婆抓著，借力落車。這份紳士風度固然有型又感動，但更讓我反思的是，平日我們會否忽略了老友記的「腳骨力」？他們的下肢力量，也許早已大不如前，起身站立和走路，或會有困難。

 

　　看著浩二，我提醒自己，下次陪長輩出入，特別是上落樓梯或交通工具時，不妨多留意一眼，有需要時輕輕托一把，好過講十句「小心啲」。

 

　　另外，當高野婆婆滔滔不絕她的人生轉折時，浩二沒有急著打斷或反問，而是專心當一個聆聽者。直到婆婆陷入沉思、例如談及獨生子時，他才適時追問去向。這讓婆婆感受到「有傾有講」，自己的情緒有人接住。

 

耐心聆聽不打岔

 

　　這種聆聽的藝術，容易被忽略。我們面對身邊人，以至家中長老，往往因為心急，或者覺得話題重複而變得不耐煩。

 

　　但細心一想，老友記的生活圈子不像我們這般精彩，能傾訴的對象寥寥可數。他們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願意點頭細聽的人。

 

　　就像戲裏一樣，長輩一開始或會有點小抱怨和小脾氣。如果衡量過後，自己還能應付，甚至幽默化解，那就聽下去吧，

 

　　至於腦退化的長者，短時間不斷重複同一內容，不要試圖用邏輯糾正，反之嘗試回應他們的情緒，慢慢分散話題或注意力。

 

　　另一方面，也許因為電影內的公路旅程，純屬偶遇，又有時限，毋須經歷生活磨合、照顧責任與期待，較容易毫無負擔地真誠對話，各有所獲。

 

　　浩二讓孑然一身的婆婆紓發情感，婆婆也沒多囉唆，且幫忙浩二解圍免被抄牌罰款。甚至因為婆婆的好奇，喚醒了浩二年輕時對攝影的熱情，又認同他栽培女兒的藝術才華，還讓他醒覺愛要及時，馬上致電妻子為自己的臭脾氣道歉。

 

浩二聽罷高野婆婆的悲慘戀愛史，醒覺愛要及時，立即致電妻子為自己發脾氣而道歉。（ 圖：電影劇照)

 

認同與鼓勵   成全小心願

 

　　然而，現實中的兩代溝通未必像電影般理想，照顧者的路也很不容易。正因如此，雙方更需要適當的「Me Time」作緩衝，並在相處時不吝嗇認同與鼓勵。

 

　　儘管護老的現實充滿挑戰，但只要帶著善意多作嘗試，這段同行之路或許就不會過度艱苦，甚至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萬一夾雜了多年的成長陰影與溝通死結，親人之間有時更難開口。那就不妨借助長者信任的外人勸說，意見更易被接納。

 

　　電影其中兩幕很有趣，婆婆在餐廳大啖啤酒，以及在橫濱街頭，要求浩二與她把臂同遊。

 

　　長者飲啤酒，似乎顛覆我們對健康和養生的認知。但那是婆婆的「最後一杯」了，而且淺嘗即止，何不成全她的小小心願，把她視為有尊嚴的個體，而非飲食限制多多的病人，讓她放鬆地聊天？

 

　　至於挽手，我看到老友記對親密的渴望，靚佬當前更要好好把握。

 

　　親密感不是年輕人的專利，長者也需要被關心和呵護。問問自己，有多久沒好好摸過或拖過家中長輩的手了？

 

兩人於橫濱共晉晚餐，留意高野婆婆的啤酒杯。（ 圖：電影劇照)

 

漫步橫濱街頭，高野婆婆提出與浩二把臂同遊。（ 圖：電影劇照)

 

設立界線

 

　　不過，浩二遇上超越自己能力和情緒的要求，也有說「不」的時候。

 

　　當高野婆婆到達安老院門前突然「扭計」，哀求去橫濱住酒店拖延入院，又累又想家的浩二嚴詞拒絕了，叫她「不要任性」。

 

　　雖然這成了浩二日後的遺憾，可是理性地看，作為司機他已盡了責任。如果只顧不斷地遷就，反而可能帶來風險。這也提醒了我們這班照顧者，適當設立界線，而不是盲目地無限包容，終至耗盡能量。這樣彼此都有個「唞氣位」，關係反而更健康。

 

　　脫下「照顧者」的濾鏡，《東京的士：回憶里程》頗見細膩溫情，也讓人深思如何面對和度過漫長的晚年歲月。電影描繪的戰後昭和女性，怎樣面對戰爭的禍害，父權與暴力之苦，正是導演山田洋次一貫的關注點。

 

　　原本我是衝著木村拓哉而來的，結果卻深深被倍賞千惠子的演技和風範吸引，更感受到已屆94歲高齡的導演山田洋次寶刀未老。薑，果然是愈老愈辣。

 

導演山田洋次與演員排戲。(圖：TOKYOタクシー  ig）

 

蒼井優飾演年輕版高野堇，演活昭和年代女性的強韌生命力。（ 圖：電影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