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看《尋秦記》：香港回不去？

　　從來沒有想過，會在英國的戲院裡看到《尋秦記》。那是很多人的童年回憶；而對移英港人來說，比起原版的穿越情節，電影版中反覆出現的「返香港」問題，無可避免地多添了一層感觸。

（以下內容涉及《尋秦記》電影版劇透，請觀眾小心）

　　《尋秦記》的設定其實一直很清楚，項少龍從香港穿越到秦國，本來目標單純——回家。只是一路走下來，家人、愛人、責任與情感，把他牢牢地留在另一個時代。他仍然懷念香港，記得凍檸茶、叉燒飯，記得那個不需要拔劍才能生存的世界；但故事最終指向的，卻不是「如何回去」，而是「是否還要回去」。

　　電影版的結局提供了兩種可能：一種是接收器損壞，技術上回不了香港；另一種，則是眾人在意外中一同回到香港，卻在看清現實之後，選擇再次返回秦國，從此不再回來。

　　當項少龍看著新生代帶來，不屬於他年代的高科技，人與人之間為了金錢權力而疏遠，這種分岔，其實比穿越本身更殘忍。因為它問的不是「你想不想回去」，而是就算能回去，你還屬於那裡嗎？

　　表面上，這是兩個不同的結局；但實際上，它們指向同一件事：回不去，未必只是因為路斷了。

　　當項少龍看着新生代帶來、不屬於他年代的高科技，看着人與人之間因金錢與權力而日漸疏離，這個選擇比穿越本身更殘忍。因為電影真正拋出的問題，早已不是「你想不想回去」，而是就算能回去，你還屬於那裡嗎？

　　身在英國的港人，看這一段，很難不沉默。

　　我們何嘗不是從香港「穿越」到另一個世界？語言相通，卻不完全屬於；制度相似，卻處處陌生。生活或許可以重新建立，但那種由小到大浸出來的節奏、幽默、飲食與安全感，始終無法複製。於是我們像項少龍一樣，在異地努力活下來，同時在心裡保留一個香港。

　　只是，那個香港，慢慢變成了記憶裡的香港。

　　電影裡，項少龍對凍檸茶與叉燒飯的懷念，其實從來不只是為了食物，而是為了一種「不用時刻計算代價」的生活。而當他最終選擇留在秦國，那並不是因為不愛香港，而是因為他早已被時間推着，成為另一個時代的人。

　　有些移英港人仍然會回香港探親、吃飯、行街；我們的手機裡仍然存着港鐵路線圖，腦袋仍然用廣東話思考。但很多人都隱約知道，那已經不是一個可以「回去重新開始」的地方，而是一個需要重新適應、重新解讀，甚至重新定位自己的地方。

　　在英國看完這套中港合拍片後，有是一種很香港式的悵然。像喝完一杯凍檸茶，杯底溶了，冰還在，但已經不再那麼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