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局勢的短期與長期判斷

　　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被問及為何要打伊朗，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回答是「我想拿諾貝爾和平獎」。這句話會令絕大多數人感到錯愕，不過他真的可能是這樣想的。在特朗普眼裏，伊朗是一個被神棍統治的獨裁國家，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還培養了胡塞武裝、真主黨等小混混在中東地區搞事。

　　美國/以色列對伊朗的攻擊，肯定踐踏了聯合國憲章，是對一個主權國家的侵犯，同時也開啟了AI戰爭時代，改變了未來戰爭的模式。這場戰爭如何演進，則是市場所關心的。

　　筆者認為，短期來看，伊朗危機的最壞時間已經過去；長期來看，美國打開了一個潘朵拉盒子。

美國助以色列攻打伊朗，就像打開了一個潘朵拉盒子。(Shutterstock)

　　戰爭仍在進行中，尚存許多變數。從現有的公開資料看，1）伊朗政治、軍事決策層遭到重創，攻擊武器受到美國電子系統的壓制，無法實施大規模的有效反擊；2）伊朗石油的生產和運輸設施沒有遭受巨大破壞，但受到戰爭的干擾；3）伊朗對中東諸國民用目標進行無差別攻擊，說明軍隊中強硬派佔據上風；4）美國會繼續轟炸伊朗，但無意派出地面部隊。

　　基於以上，筆者預計伊朗危機會逐步降溫，但是間歇性互攻可能持續不斷。形勢穩定後，伊朗對外石油輸出有望逐步恢復，但回到戰前水平需要時間。OPEC+答應增加石油生產這個姿態十分重要，上世紀70年代出現的阿拉伯世界聯手石油禁運，這次不會發生，她們在必要時願意增產以抵消伊朗出口的下降。

　　筆者相信原油市場供需之間的平衡沒有被戰爭打破，市場需要平復的是情緒和風險偏好。最大的不確定性，是霍爾木茲海峽會不會被封鎖或堵塞。全球石油中大約五分之一需要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主要前往中國、日本和韓國。大約每年8600億噸卡塔爾液化天然氣需要經過海峽，這相當於中國、日本、歐洲海路天然氣運輸的五分之一。

　　以美軍目前的集結規模，伊朗海軍沒有足夠軍事實力持續封鎖海峽，但是弄沉船隻以堵塞航道的風險依然存在（只是機會在下降）。筆者預計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來恢復原有運輸秩序，而市場可能對此提前反應。

　　伊朗危機更大的問題是「then what?（然後呢？）」。美國有能力推翻現在的伊朗政府，但是在如何建立新的政府和秩序上則看來準備不足。特朗普寄望伊朗人民站起來自主建立新的、穩定的、親美的政府，他對伊朗革命衛隊的呼籲是「放下武器，接收政權」，筆者認為這種想法過於天真。

　　伊朗是一個社會、宗教背景十分多元複雜的國度，被神權政府以極度高壓手段長期統治著。伊朗曾經有反政府社會暴動，但是缺乏有組織、有信用、有號召力的替代政治勢力。高壓鍋的壓力閥被突然除去，接下來發生甚麼事是可想而知的。除去現有政權後，指望伊朗人民迅速建立自生有序的合法政府，筆者相信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不高。

　　美國軍事打擊後，敘利亞、利比亞、黎巴嫩的政治經濟發展就是很好的例子。然而，在經歷過阿富汗（2001年）和伊拉克（2003年）兩場痛苦的佔領後，美國完全沒有出兵維持秩序的政治欲望和民意基礎。建立不起新的秩序，推翻舊秩序只意味著又一個「失敗國家」的出現，在地緣政治上增添新的煩惱與風險。

　　曾經有一位知名美國政治人物對筆者說，「美國精於攻擊，拙於管制」，這才是考驗熱衷拿諾貝爾獎的特朗普的終極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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