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遊記｜一年後重遊巴黎，愛上的不是浪漫，而是每個人都可以定義自己的美

　　La beauté est toujours bizarre.—— 美，總帶著一點古怪。

　　去年6月，我也在巴黎，和很多遊客一樣，帶著對這座城市的想像而來。我期待看見電影裡的巴黎—優雅的法式穿搭、精緻的咖啡館、塞納河畔的浪漫風景，以及那些彷彿天生就懂得生活的人。

　　但一年後再次回到巴黎，我發現自己愛上的，並不是那些明信片上的風景。而是一種很難用照片拍下來的東西，那是一種對「美」的態度。

　　剛到巴黎的第一天，我坐在街角的咖啡館觀察路人。有人穿著剪裁俐落的西裝外套，也有人穿著看起來像從二手店隨意挑來的寬大毛衣；有人化著精緻妝容，也有人幾乎素顏出門；有人腳踏名牌高跟鞋，也有人穿著一雙已經磨損得有些泛白的球鞋。奇怪的是，這些風格放在一起，卻沒有誰顯得格格不入，因為沒有人試圖變成同一種樣子。

　　在不少亞洲城市裡，我們對美其實有很多不成文的標準，甚麼髮型比較好看、甚麼穿搭比較高級、甚麼身材才算標準、甚麼年紀應該呈現甚麼模樣。

　　社交媒體愈發達，這些標準似乎也變得愈清晰。我們以為自己是在追求美，但很多時候，其實是在努力符合某種被定義好的美。

　　但巴黎讓我感受到另一件事。這裡的人並不特別在意你是否符合主流審美。他們更在意的是，你是不是你自己。

　　有一次在地鐵上，我看見一位滿頭銀髮的女士。她穿著鮮紅色大衣，配上誇張的綠色耳環，手裡抱著一束向日葵。從傳統角度來看，那樣的配搭甚至有些衝突。但當她自信地走過車廂時，你很難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吸引人的從來不只是衣服，而是她完全接受自己的樣子。

　　後來我想起法國人一句老土的話：「La beauté est toujours bizarre。」

　　真正的美，往往帶著一點奇怪。如果所有美都符合標準，那麼它很快就會變得無聊。正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故事，美才變得有趣。

　　在異地生活，很多時候會不自覺地比較自己和別人的穿著，比較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否足夠精緻，甚至比較自己是否活得像一個理想中的歐洲人。在看過不同風景後， 我開始放下這些比較。

　　有人喜歡高級時裝。有人喜歡二手古著。有人熱愛藝術館。有人只享受在公園曬太陽的一個下午。有人認為美是精緻。有人認為美是自在。沒有人急著說服別人接受自己的標準。

　　離開巴黎前的最後一天，我坐在塞納河邊。身旁有看書的老人、野餐的情侶、畫畫的學生，還有只是靜靜發呆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喜歡巴黎的原因，或許從來不是因為它浪漫。而是因為這座城市提醒了我一件事：當我們不再努力成為別人眼中理想的樣子時，才有機會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