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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朱相楠
電影寓言

  作為三幕劇教材,《洛奇》(Rocky)在校放映,除了拳擊勵志,愛情壓倒了勝負慾,是韻味所在。多年以後,《恨女的逆襲》撇開荷里活的主次分明,同樣不想急功近利,卻沒有童話般的愛情,只有世俗的陰陽兩面。女拳手家玲(林怡婷 飾)自律能幹,卻控制不了父母隔膜。尤其以生意為由,投靠新歡的父親。另一位精神上的父親,縱使教拳用心,又要迎合黑幕。同時,導演李宜珊認同創作要雌雄同體,多於男女有別。如此多面向、人性化的貫徹,源於先有紀錄片,再有劇情片。導演有多少技法的搬移、甚至電影類型的糅合,在這次對談中,會越來越清晰。

 

問:朱相楠

李:李宜珊

 

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恨女的逆襲》於金馬獎、香港國際電影節、台北電影節皆有獲獎。(電影劇照)

 

  問:回看創投記錄,簡介強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以這個主題為淵源,還是受紀錄片啟發? 

 

  李:若以原先的紀錄片為準,是很符合運動片的敘事…… 屬於所謂的「升級打怪」。 那位女拳手(陳嘉玲)很早拿過獎牌,卻不適合體制內受訓,另外找了沒有執照的教練,類似片中的泰爸 (蔡振南 飾),練的方法不科學但有效。然而他沒辦法帶選手出國,所以陳嘉玲應付體制,又向草根學習,在台灣百戰百勝。直到她那年到世界盃遇上當屆冠軍,第一場就輸了。以前看運動電影,總應該有場大賽,最後看他輸贏,能想的有限,我則加入了成長的困惑。其實家玲很像我二十多歲、剛開始拍片的樣子,每個人都訴諸一套價值觀,但自我信念卻不見了。有人說努力就會成功,還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如配合一下。我很早想將這觀念融入,讓角色想自己該信什麼。 

 

  問:我一開始還在想,很多美國電影很迷戀野心。但看到中間,勝負慾明顯不是要點,更趨向個人成長、角度普及,是不是因此選了相對業餘的拳館切入? 

 

  李:主要是台灣沒有職業拳賽,業餘比賽一場是三回合,職業賽可達到八到十二回合,還要打造明星,相對複雜得多,所以拳王的收入才那麼高。放在台灣,反倒不寫實。

 

  問:從開頭的細節聊,家玲父親(游安順 飾)帶女友(李千娜 飾)回家,顯然是入侵。他打發完家玲,本可以尷尬或寫實,但此處的配樂卻帶有律動,這種玩味從何而來? 

 

  李:那段節拍是父親的節奏,所有跟父親有關,甚至閃回到他身上都有。我們幫片中每位角色特製聲音,父親這段乍聽之下有點像探戈,作為他的節奏動機。

 

  問:因為他父親有種世故的幽默,感覺這種律動適合他輕鬆的語調吧? 

 

  李:沒錯,他的作風柔軟,很適合做製片!  

 

  問:調度上,很快看得出紀錄片的影響。例如動態時的手持跟拍,有種臨場感在。但有時又切回固定鏡頭,靜態、客觀得多,你如何決定運鏡的動靜?

 

  李:大部分跟着角色走,所以動態、跟拍居多。這和表演的策略有關,全片沒有安排演員走位。以台灣的常規,應該要用分鏡拍片,演員按著標記來。希治閣(Hitchcock)曾說,他的電影在分鏡表已完成,副導演只須跟着執行。身為紀錄片背景,令我更喜歡現場多出來的玩味。所以我從不彩排,都到了片場,讓那場戲第一次發生。這必須要攝影師、美術很有默契,知道演員走來走去,佈景要覆蓋得到。當然我沒有說不能上腳架,始終是長片,觀眾看兩個小時,全片手持不太穩妥。但有個共識,就是跟着主角走,主角能看到,觀眾才能看到,不會介入主角視野以外的戲份。

 

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恨女的逆襲》裏,家庭和擂台都有灰色地帶。(電影劇照)

 

  問:有部分空鏡是鏡頭定下來,演員再進入,完善了構圖,例如媽媽凝望房子那場戲,原來不是編排的?

 

  李:那場是風太大了,很容易出現技術瑕疵…… 所以乾脆固定鏡頭,媽媽已經看着房子,然後主角跑出來。

 

  問:家玲父親做古董生意,有沒有想過家裏滿天神佛,令背景更顯眼?  

 

  李:沒有用神像來強調,是信仰在這家中並不存在。儘管他們住在大型公廟裏,父親又做古董修復。對家玲來說,只不過是陳設。唯一代表信仰的神像,是那尊斷手觀音,當時她不知如何是好。我覺得信仰發生,往往是人遇到苦難。好像有人父母是基督徒,他會跟着做禮拜,卻並不知道信仰是什麼,直到有事發生,才發現信仰能助他放下。 

 

  問:據我所知《兩道爸爸的習題》是更早的命名,這兩個爸爸對 家玲而言,我想分別是陳水杉(親生父親 )和拳館的泰爸,你是怎樣平衡兩者的戲份?似乎泰爸在敘事上更多留白。

 

  李:主要戲份還是在家玲和她的原生家庭上面,水杉不常在家,更不用說一起吃飯,想摸她的頭都不讓。反而泰爸會做飯給她吃,偏向傳統父親的照顧。算場次的話,泰爸要來得多。會有這種落差,是原生父親的感情更重,很多情緒艱難的時刻都在他這邊。而且一開始便建立了家玲的人物研究,如果另有戲份,解釋泰爸的家庭、後半段的行蹤,便成了全知視角。

 

  問:既然拳賽是主軸,為什麼設定家玲爸爸是乒乓球教練?弟弟(田翔元 飾)又為何那麼散漫?

 

  李: 乒乓球和拳擊是完全不一樣的運動,乒乓球強調反應快、彈性,手要像蝴蝶,能夠很柔軟。但拳擊是硬碰硬,要不恐懼。親生父親是乒乓球,精神父親是拳擊,有種對照在。至於弟弟漫不經心,源於台灣傳統家庭的性別分工。如果父母不和睦, 長女會想解決,甚至嚴肅反思,但長子總感覺問題不在自己身上,造成片中弟弟的狀態很鬆弛。

 

  問:本片的動作戲也是手持跟拍、風格寫實,而非講解戰術或是視覺衝擊。其中多達十二場的拳賽很講求變化,你和武術指導是怎樣共同設計? 

 

  李:傳統的拳擊片中,每一拳都很乾淨。因為動作配合鏡頭, 這一拳揮過去,再跳到另一個角度,某個角色的臉被打歪了,然後倒地,甚至有慢鏡頭。這跟我認識的拳擊不一樣,真正打拳幾乎是黏一起,沒那麼俐落。那種俐落,是鏡頭效果,給觀眾帶來「爽感」。我不打算拍商業片,沒考慮這麼做。但要拍得很「黏」是難的,需要演員下功夫。 我這部片有兩個武術指導,一個是我紀錄過的陳嘉玲。開拍前她花了八個月到一年做演員訓練。演員練好基礎,另一位武術指導才給每一場拳賽套招。套招不是你打一拳對方閃躲,而是即興到某個角度,你就知道要被打中。你的觀察沒錯,就算寫實也要做變化,有時會用觀眾的戲區分。例如有個女拳手很多日本粉絲,還有擂台外有人賭輸贏。我還和武術指導討論,把拳擊史上的名人風格套進來。其中有個配角很喜歡挑釁,是真的有名職業拳手,會把激怒對手當成舞台風格。當然如果我拍成商業片,我會再誇張兩倍。

 

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拳腳和分鏡都適可而止。(《恨女的逆襲》劇照)

 

  問:《恨女的逆襲》是家玲有緣撿到的漫畫書,怎會成了她的心靈支柱?

 

  李: 以家玲的社經地位,不太可能撿到一本《少年維特的煩惱》或是尼采的著作。在我身邊,類似出生的年輕人都會有本喜歡的漫畫,慢慢變成一種精神指標,或是青少年時期的聖經。這本漫畫跟他說的事情,他會容易吸收。我小時候就會看《灌籃高手》,很激勵人心啊。直到現在,我看《排球少年》 還是會熱血激昂。如果要有一個聖經般的道具,漫畫書最適合。

 

  問:片中透露的漫畫內容不多,主要是唸出來。真正用到漫畫書的屬性,是塗上彩虹那刻。有考慮呈現更多漫畫內容嗎?甚或前幾年的《誰先愛上他的》加入了手繪動畫,有沒有想過漫畫化為畫面風格? 
 

  李:我想過漫畫書的篇幅多了,會不會更明確,那本漫畫就要很系統、更具體。有部香港電影《年少日記》,裏面有本漫畫書是畫海盜,那個小男孩躲在棉被裏看海盜。後來漫畫作者去世了,對他的打擊很大,這種處理還是有的,但不能過分,我會擔心太多金句變成說教。然後形式上,我想過最後一場比賽變成漫畫中的一場戲。最初很天馬行空,兩個人準備上場,變成了筆觸,然後是兩個漫畫人物在打拳。但我不想破了寫實調性,後來這概念往後移了,到片尾定格之後,家玲才變成漫畫角色。因為音樂進來,轉換風格更適合,否則太突兀。 

 

  問:用紀錄片的手法拍,通常會累積大量素材,你在剪接階段該 怎樣去蕪存菁?  

 

  李:按劇本順序的第一版是三個小時四十分鐘,因為沒有分鏡,秒數算不準,幾乎每場戲都有起承轉合。後來送到影展,是留下所有人物的版本,時長大約一百二十分鐘。但片商有說,觀眾未必有耐性看那麼久,希望能剪短。我又覺得聚焦在主角身上確實更好,所以剪掉了支線,尤其是拳館家庭的部分。原來的架構龐大,她的隊友也有故事,因泰爸失蹤而離開。主角的戲份就沒變,維持了一段心理歷程的完整度。另外,這次我按常見的畫面比例 (16:9)拍,剪接完感覺影片狀態,才決定用寬銀幕。似乎片中大段的拳賽和公廟場景,寬銀幕更能延展這些空間。

 

  問:以往很多家庭劇,會先有伏筆再讓你頓悟。但本片打動人的小事,幾乎是靈機一動,例如送牙齒當作保佑、玩塑膠袋都是尾段出現,為甚麼不開頭鋪墊?

 

  李:這取決於劇情為起點,還是人物為起點。我們常說人物很重要,就看這個人在劇情以外有沒有生活。我自己看一些劇情導向的電影不太滿足,好像所有角色都是服務後面出現的劇情。那樣的劇本很完整,或者叫環環相扣,可是我一直喜歡的電影大多從角色出發,我會傾向事件經過角色。假如你今天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早上、中午、睡前經過,於是你有了任何體悟。要是把這一天化為劇情,你會想「最後是怎樣?前面要不要放伏筆?」我盡量不用劇情處理,這樣更像人生。你遇到一個人,未必兩個禮拜後會遇着他。但劇情需要,可能就會,令角色開始回想。至於家玲送爸爸兒時的牙齒,是想媽媽保存一樣東西,最後回到父親手上。大多會選張照片,也許放在懷錶裏的。這種老生常談我又很討厭,寫不下去。我想到身邊當父母親的朋友,他們有保留小朋友換掉的牙齒。當孩子早已脫離嬰兒期,父親重新看到這乳齒,感覺很有後勁。還記得有齣戲,角色的親人過世了,居然是吃親人的骨灰,來表達雖死猶生…… 我也想重感情的部分意想不到。至於拋塑膠袋,我想家玲的表演是觀眾看一眼會笑的。所以我叫劇組幫忙搜尋很廢的才藝,就找到這把戲。這些很重要的橋段,不是編劇階段寫進去,而是在開拍前找。好像那斷手觀音,本來是落難的媽祖形象。有段刪減戲份是他們小時候有尊媽祖像遭竊,家玲長大後拾回,觀眾會隱約聯想到那是同一尊神像。當時想說買神像再做舊,可是媽祖像的穿戴很豪華。後來美術組找到收集落難神明的地方,裏面有這尊觀音像。剛好家玲打拳要用手,引以為信仰的觀音沒有手,感覺很切題。加上觀音像在佛教的意思是自我治療,家玲不需要父母親來調和,是靠自己放下一切。

 

  問:有幕是家玲哭着叫媽媽過自己的生活,既然前期沒有多作排練,這場感情戲該怎麼配合? 

 

  李:這場感情戲是全片最難拍的,劇本寫家玲語無倫次,噼里啪啦講了一大堆話,因為她過去都沒有講。兩母女對彼此是關心的,只是開口變成責備。這場對白共有一頁半,我們又不分鏡,又不綵排的。當天演員有點怕,不知道怎麼演。我跟她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拍。剛開始,她用自己的方法演,發現行不通。 好在我們前期培養了感情,令我知道她身上的按鈕。每個人身上都有按鈕,只有親近的人聽過你秘密,才能按得到。我提到她媽媽的一件事,叫她想着來演。那次她一鏡到底演完,我忍不住掉眼淚,還停拍了二十分鐘。我分不清自己是太脆弱還是感動,找來監製看這段。她更有閱歷,也是紅了眼框,說可以過了。但技術尚未達標,就拍了第二次。這次走位更準,新鮮感卻不見了。我覺得只能拍多一次,讓女主角可以改台詞,說出想跟媽媽講的話。所以那句「我希望你快樂」是她自己講的,笑中帶淚。

 

  問:現在觀眾看不到最後一場拳賽,這種相對開放的結局是早已敲定嗎?  

 

  李:其實我們有拍,但剪的時候好不喜歡這種「鎖死」的感覺。當你定了結局,大家會慨嘆人定勝天,或階級無法翻轉命運,注意力移到這些觀點…… 我更在乎過程吧。

 

  問:映後談你提及《擊情》(Million Dollar Baby), 你是怎樣從中拿靈感?

 

  李: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裏面的拳擊很簡單,也在講關係。對我來說是齣親情片,只是女主角很有勝負慾,最後她被打到殘廢,對手叫藍熊。本片中,有個偷襲家玲的拳手,就是致敬「藍熊」的造型。但更多是類型上的啟發,原來拳擊不一定是運動片的套路。

 

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擊情》由奇連伊士活(Million Dollar Baby)執導。(電影劇照)

 

  問:當最主流的勵志電影以運動為題,比方說《熱辣滾燙》,你認為這些作品的意義超越「雞湯」嗎?

 

  李:《熱辣滾燙》的「雞湯」對社會有正面意義,反而是英雄主義的運動電影,我會很抗拒。譬如一個男性,他想再次挑戰拳王,太太一定相夫教子。然後他辛苦訓練,勝利而歸。你看女性歷程的電影,人際網絡就比較複雜,充滿協商和妥協。但以男性拳擊手為主,總有個太太在身邊很擔心,最終有叫他放心去贏比賽,這種我看得膩。《熱辣滾燙》我還蠻喜歡的,原版《100円的愛》沒有打贏,然後那個傷害過她的男人出現,兩人牽着手吃東西了…… 幹什麼跟他走? 他是渣男呢!但《熱辣滾燙》裏,渣男出現,主角跟他說改天吧。注意力回到女生身上,改得真好。最後它不是理想化地取勝,而是「我有上場就贏」,這可以鼓勵到很多觀眾。

 

  問:明白女性主義是個嚴謹、複雜的話題,但電影圈的討論容易流於標籤。你怎看待「女性電影」這形容?  

 

  李: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如果替換性別,就不成立。有些標榜是女性電影,但你看劇本,會覺得只不過主角是女生,劇情和設定跟着男性的邏輯,我就會很懷疑。因為性別意識是在特定情況的,例如生理女性的體驗以及母職。要怎樣呈現女性力量,對我來說,有些階段性的轉變。 我早期的作品都很明確,主角有個必須對抗的世界,道出了父權社會的不便,難免被期待有明確的反擊。但我漸漸想,撕裂式的反抗是唯一方法嗎?你反抗後可是精疲力竭的。本片中,家玲並沒有對抗男性。父親很不負責任,但不讓人討厭透頂。她要對抗的,是無法猜透的世界。若不是男性欺壓,我硬要一場反擊,反而會剝削其中的角色。最後處理女性力量,含蓄得很多人看不見。家玲明白,心裏乾乾淨淨,手上就有力氣,所以她想打一場清白乾淨的比賽。對自己選擇的清醒,就是種力量。 

 

  問:我們常說創作要「雌雄同體」,寫劇本、想對白避不開男女角色。當男導演拍女性,有什麼要注意嗎? 

 

  李:要記得她是一個人,而不是女人。包含女導演拍男性,他是一個人,而不是男人。人是複雜的,不能因角色性別而認為他有相應的行為或性格缺陷。有時男導演拍女性會不適,是他刻意強調「我在拍女人」,在此前提下加戲或指導情緒。應該要去掉標籤,回到人本身。正如你所說「雌雄同體」,而非二元對立。

 

  問:我們有整個學期專注於紀錄片拍攝,你認為紀錄片教育對劇情片創作有什麼影響?

 

  李:最大影響是創作態度,每個導演的基礎不一樣,有些人在成長中並沒太多遭遇,他的靈感素材是讀過的書、看過的電影,這樣少了跟真實社會連結的機會。但紀錄片你一定要大量連結,你和拍攝對象從互不相熟,到進入他們的田野,以至了解這個群體,稍不注意,就會剝削角色。假設我是個電影工作者,我要拍性工作者。我一點也不了解、不做調查,只憑想像。那性工作者肯定是生活困難,來自不幸福的家。這很不公平,因為你沒真正接觸,或有苦難以外的部分呢?紀錄片會讓你根據對象去調平,令你和他們互動和對頻。

 

  問:聊聊你印象最深刻的電影吧。

 

  李:第一部是李安的《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 明明拍西部牛仔,卻是部愛情片,每一場戲都是導演教材。第二個是《末路狂花 》(Thelma & Louise),算得上我的女性敘事啟蒙, 整齣公路電影完全以女性做主角。再來是《愛的綠洲》(Oasis),你看李滄東怎拍容易被剝削的角色和題材,卻拍得絲毫不剝削。第四個是婁燁的《春風沉醉的夜晚》,這麼低成本,甚至要偷拍。再度證明了好劇本、一台攝影機和好的演員,就能拍出絕佳的作品。還有《香港製造》又是幾乎沒資源,它和《春風沉醉的夜晚》 帶給我的衝擊相近,做法很生猛。你想想,你不會因燈光打得精緻而流淚,往往是眼前的角色帶來感動。

 

導演李宜珊專訪:所謂的女性主義電影,要聚焦女性才會遇到的事。

《末路狂花 》是相當前衛、剛烈的女性電影。(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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