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館的年輕一代

　　鄧小平去世的消息傳出，英國政要名流陸續前往中國駐英大使館追悼。我在現場見到了鐵娘子戴卓爾夫人，雖然鐵娘子和鄧公在圍繞著香港回歸中國的問題上是博弈的對手，但此時她神情肅穆，充分體現了對鄧公的尊重。

　　我個人得出的觀察結果是，當時正是因為東西方都有一批老成持重，態度誠懇，懂得互相尊重的政治領袖，才能營造出冷戰結束的整體氣氛。隨著西方衰落，這類「誠懇的政治推銷員」已經是鳳毛麟角。

　　自從默克爾辭去德國總理職務後，西方各國領導人大多淺薄輕挑，往往把重大國際場合耍成猴子戲。不過近期亦難得出現一位沉穩的領袖，就是加拿大總理卡尼，就看他能否持之以恆了。

　　回到當年，因為工作關係我和中國大使館不少官員都有來往，尤其是和一批年輕人建立了友誼。其中一位是秦剛，他當時是大使館二等秘書，因為主要從事調研工作，為人比較低調，在公開場合往往打個招呼，總是客客氣氣，話講三分。

「我弟來了沒有？」

　　另一位是劉建超，當時年紀在30左右，已經是一秘。建超在大學時期就已經活躍於學生會，性格比較開朗，敢開玩笑。因為我和他當時身材都偏胖，長相有三分似。某位記者對建超提起此事，不料他正色說：「你說得沒錯，他就是我弟弟！」

　　這位記者被整懵了，難道是兩兄弟改名換姓一同駐英不成？當這個疑問傳開後，建超可好，非但沒有澄清，反而在那段時間只要到任何採訪場合，都會問：「我弟來了沒有？」以至於有新派駐到英國的記者，不明就裏就信以為真了。

　　我和建超來往較多，交談也比較坦率。記得有一次晚上約飯，聊起某位英國大報的中國新聞編輯。這位編輯的姓名字母頭J，當時是英國新聞界比較突出的一位對華鷹派，在他主導的新聞內，中國沒有機會得到絲毫正面的評論。

　　我們正在討論這個現象時，建超突然嘆口氣說，其實這種問題，不單是國家層面的事，也涉及個人因素。然後他說：「我和這位編輯打交道的時候就感到，他很討厭中國文化，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辦法改變他的看法，因為他本質上就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中國。」

　　香港交接工作完成後，原本派駐英大使館的外交官們陸續回國，到了世紀之交時，已經完全是新面孔了。我也從當初一名新聞菜鳥，成了比較瞭解英國和歐洲情況的資深駐外記者。

　　我在返港後還曾去北京，與建超在全聚德吃烤鴨，當時他已是外交部發言人。爾後隨著他工作性質改變，有嚴格的紀律要求，我們就再沒來往。現在回首在英國工作的那段時光，真可以說是陽光燦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