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被罰巨款，但仍未「走出森林」

　　上周四（6日）美國新墨西哥州法院裁定，美國元宇宙平台公司(Meta)(US.META)在其擁有的網絡社交平台(Instagram、Facebook、WhatsApp)，利用精心設計的應用程式令人上癮，對未成年人造成傷害。法院判罰Meta 5.67億美元，其中大部分（4.2億美元）將被用於向受傷害的青少年提供治療心理疾病等方面的服務，其餘的罰款會用作開展網絡知識教育、提前篩查潛在風險個案以及其他相關服務。這是同一案件的第二階段裁決，今年3月法官已經頒下判詞，向Meta罰款3.75億美元，至此，Meta總共被罰9.42億美元。

　　一般的官司，法院只須作出一次裁決，但遇到案件牽涉太多方面、內容過於複雜，法院可以將案件分成兩部分，分別針對不同的要點作出裁決，法律上叫分開審理，以便讓法官更容易就案件的某個方面作出具體裁決。在民事案件中，主要包括法律責任的認定和損失賠償的裁決。今年3月的裁決，是基於法庭認定Meta對青少年受傷害負有法律責任，而上周的裁決，則針對如何彌補損失、落實防範措施，避免同類事件再次發生。3月的法庭判決具有指標作用，有很多法律專家認為，這與上世紀90年代法院判大型煙草公司故意傷人類似，是一個里程碑式的裁決，有人稱之為社交媒體平台的「煙草公司時刻(Big Tobacco moment)」。這個比喻非常貼切，在一定程度上說明Instagram和Facebook等社交平台在美國社會的公眾形象，因而值得深思。

新墨西哥州法院裁定Meta旗下社交平台令人上癮，對未成年人造成傷害，罰款5.67億美元。(Shutterstock)

社交媒體平台，令人上網成癮

　　時至今日，比較普遍的現象是，大型社交平台公司利用其算法和推送技術，無休止地向用戶推送那些能為其帶來利潤的廣告內容或某些用戶發放的視頻，並抓住人性的弱點，誘使用戶反反覆覆觀看這些視頻，令人上癮。這在客觀上會誤導一些青少年，給他們帶來心理壓力。例如推崇某種體形，令青少年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不滿，尤其是女孩，因而想節食、整容。還有一些人利用社交平台引導青少年接觸色情內容，導致身體與智力都在發育期的青少年誤中圈套，因好奇或其他因素的影響，最終受到性侵或性剝削，從而給他們帶來永久性傷害。

　　以Meta為代表的社交平台大公司，長期拒絕承認對這類內容負有責任。她們的理據是，根據1996年美國聯邦《電訊法》第230款（俗稱Section 230）的規定，網絡平台毋須對第三方發表的內容承擔法律責任。上述法律生效時，互聯網才剛剛開始普及，並沒有今天廣泛使用的移動通訊設備和應用軟件，立法原意是鼓勵更多人充分利用互聯網的能量，開發新軟件、創出新賽道，拉動經濟增長。

　　發展到今天，具有龐大市場份額的少數跨國企業每天都在研發新的應用軟件，用於黏住用戶，令他們長期逗留在某一個平台，而平台利用後台數據，根據其使用習慣量身編製推送內容，其目的是無限延長其逗留時間。青少年在智力發育期不斷被灌輸某種意識，必然會影響其線下行為。家長和社會輿論的壓力難以改變Meta等大型平台公司的行為，即使無數個人對她們提出法律訴訟，這類公司也泰然處之，因為她們上有法律的遮陽傘，下有花不完的律師費，令美國民眾多年來的各類訴訟都難得到比較滿意的結果。Meta的CEO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還曾被傳召去國會作證，他利用國會舞台繼續為自己和Meta辯護，聲稱Meta在不斷改進防範措施，努力保護青少年。

Meta CEO朱克伯格在國會作證時表示，正在改進防範措施保護青少年。(AP)

　　網上資料顯示，先後控告Meta的各類官司有一萬多宗，涉及800多個學區。雖然Meta可能招人恨，但相關的調查和法律官司對Meta的客戶數量和股價上升並未產生負面影響。

煙草公司先例，敗訴難逃責任

　　今年3月的裁決是一個分水嶺。2023年，新墨西哥州檢察長代表州政府向法院提起訴訟，指控Meta旗下的Instagram和Facebook利用算法吸引用戶上癮，不優先考慮保護青少年，未對某些內容的獲取做年齡限制，沒有阻止未成年人接觸兒童色情內容，導致他們落入陷阱，成為組織賣淫、性侵未成年人等犯罪分子的獵物，嚴重觸犯新墨西哥州法律，要求嚴懲Meta。經過長時間的取證和調查，今年2月開庭，陪審團在3月裁定，檢方指控的罪名成立，Meta下屬公司對相關違法行為負有責任。根據量刑標準，法院判Meta的民事罰金為3.75億美元。

　　就在新墨西哥州的官司走完第一階段的庭審之後，加州洛杉磯縣最高法院的陪審團也就一宗個人起訴Meta和谷歌(Google)(US.GOOGL)等社交平台公司的官司作出裁決，判原告勝訴，兩家公司要賠償原告600萬美元。這位原告2023年提訴時17歲，她從6歲開始刷YouTube（谷歌旗下公司），9歲開始玩Instagram，10歲開始玩Musical.ly（TikTok的前身，字節跳動旗下公司），11歲開始玩Snapchat。她狀告這四家公司，利用算法技術和推送功能，促使她不停地刷視頻，最終陷入焦慮、對身體和外形感到不滿意，甚至嚴重到患上抑鬱。字節跳動和Snapchat先後與原告達成庭外和解，Meta和谷歌則拒不認錯，最終被陪審團裁定，對原告的受傷負有法律責任，必須對原告予以賠償。300萬美元為對原告受傷害的賠償，另外300萬是對兩家公司的懲罰性罰款，總共向原告賠償600萬美元（谷歌承擔30%責任，賠180萬美元；Meta承擔70%責任，賠420萬美元）。這筆賠款的數額與新墨西哥州的裁決不能相提並論，但同樣說明，社交平台大公司靠Section 230的保護傘、拒不認錯的時代已經過去，這些公司與當年的大型煙草公司一樣，必須對其產品給社會公眾造成的傷害承擔法律責任。

洛杉磯縣最高法院裁定，擁有YouTube的谷歌須向患上抑鬱的原告賠償180萬美元。(Shutterstock)

　　與當年打敗煙草公司律師團的做法類似，在審理新墨西哥州案件時，檢方當庭提供了Meta內部的文件和資料，證明朱克伯格和其他高管非常明確地要求，該公司在設計算法時要針對用戶的習慣，讓他們拿在手上放不下，不停地一直刷下去，也就是要培養用戶上癮。上世紀90年代，各州的檢察長聯手起訴大型煙草公司，正是利用公司內「吹哨人」提供的內部資料，證明在制訂香煙的配方時，有意控制尼古丁含量，以保持吸煙者上癮。對於大量吸入尼古丁會導致肺癌等疾病，公司高層完全清楚，但他們以公司盈利為第一優先。正因有這段歷史，今天Meta被判罰，讓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多州聯手起訴，難料最終結果

　　90年代末，煙草公司敗訴後，不僅要支付罰款，還要承受公司的商譽損失，有些公司於是將內部的煙草業務與食品業務分拆成兩間公司，然後更改公司的名字和標誌，準備以新形象、新方式經營兩類不同產品的公司，幾十年過去，如今可能已變成「兩條好漢」。

　　Meta被判罰，並未損傷該公司的「元氣」，她依舊是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之一，在社交媒體賽道位居前列。該公司2025財年的淨利潤高達604.58億美元，2024財年更高，達到623.6億美元。但當Section 230的保護傘失效後，法律麻煩會不斷湧來。由加州、科羅拉多州、肯塔基州及新澤西州四個州檢察長發起的一宗訴訟，將於8月18日在加州奧克蘭市一間聯邦法院開審，目前法院正在挑選陪審員。

Meta在社交媒體賽道位居前列，2025財年的淨利潤高達604.58億美元。(Shutterstock)

　　這宗跨州聯合提訴很像當年針對大型煙草公司的官司，選擇的庭審地點和時間點也很引人關注。檢察長們已提出的指控，包括Meta利用算法吸引未成年人長時間使用Instagram和Facebook，達到上癮程度，令他們不停刷視頻並受其內容影響，增加他們的精神壓力，導致健康嚴重受損，Meta對未能有效保護兒童負有責任，只顧利潤不顧青少年健康，違反了聯邦法律和相關各州的法律。如果Meta敗訴，法院將作出何種裁決？社會各界又將有何反應？有消息稱，Meta預料會敗訴，正在就判罰的參考指數與官方爭議，可見未來的判罰可能是天文數字。相比之下，新墨西哥州的9.42億美元罰款恐怕只能算是一個涼菜，而爆炒的主菜尚有待揭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