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冬天下－陶冬 | 沃什新官上任六把火

　　《陶冬天下》新任美國聯儲局主席沃什在上任後的第一次FOMC會議上，一如市場預料維持聯邦利率不變，但是在接下來的記者會上一連點了六把火，將美國貨幣當局帶入到「新的篇章」。在他下午談話開始後的兩個小時裏，對政策利率最敏感的2年期國債收益率跳漲16個基點，美債全線被拋售。

 

第一把火：鷹派言論

 

　　「持續高物價對於美國人民是一個負擔」，委員會成員「明確無誤、全體一致地承諾達成物價穩定」。不僅是他自己承諾，全體決策者都將重心放在穩定物價上，既彰顯了他控制物價的決心，也反映出他的強勢領導作風（與耶倫、鮑威爾尋求共識的做法形成鮮明對照）。

 

　　由於他與總統特朗普的關係，市場傾向於相信沃什會走中間路線，在貨幣政策上不至於太激進。然而，他在記者會上五次談及「價格穩定」，並暗示價格預期可能令通脹在高位徘徊。他在言談上強勢出擊，打開了未來收緊貨幣環境的政策空間。有趣的是，在法國訪問的特朗普對沃什的言論採取了溫和包容的態度。

 

第二把火：改變溝通模式

 

　　沃什直言，前瞻性指引不是他們應該幹的事情，過多地表述對未來的預測，只會令委員會在之後作決定時束手束腳。FOMC這次會後聲明的字數，只有上次的三分之一。沃什更坐言起行，拒絕為最新的點陣圖提供預測，將下一次會議時的決定留給最新的數據和形勢。

 

　　其實美聯儲局傳統上對外界的透明度並不是很高，格林斯潘更以言辭模糊、語焉不詳著稱。他之後的伯南克、耶倫、鮑威爾則改變了美聯儲局風格，試圖通過更友好的溝通、更透明的預測，減少市場的誤判。沃什則相信此舉反而令美聯儲局決策受到自己過往言論的牽制，有時甚至被市場價格所綁架。

 

第三把火：不反對加息

 

　　美國PCE通脹已經升至3.8%，企業和民眾對物價高企的預期和不滿與日俱增，對中低收入階層而言，這已經發展成為生活成本危機。鮑威爾停止了減息，但是出於對就業市場和金融市場穩定的擔心，在加息問題上始終閃爍其詞。

 

　　在這次會議上，沃什強調了物價穩定，卻不對利率走勢作預測，但披露有過半數的FOMC成員預期年內加息。沃什巧妙地向市場傳遞了聯儲局的立場，卻又沒有將自己鎖死。市場目前預計聯儲局在今年10月上調政策利率1碼。

 

第四把火：嘗試縮表

 

　　沃什支持在緊急時刻動用量化寬鬆政策（QE）來制止系統性風險，但反對將之常態化。他在2011年甚至不惜辭去美聯儲局理事職務，以抗議時任主席伯南克的第二輪QE。至於疫情期間的QE，他更是大加鞭撻。在他看來，刺激經濟是財政部的工作，不應該由美聯儲局來買單。

 

　　這次會上，沃什沒有硬推量化緊縮政策（QT），反而表明委員會確認需要在銀行體系內保留充沛的流動性。同時，他宣布設立工作小組，研究通過替代方式來實施貨幣政策。換言之，這是中期目標。美聯儲局自己的研究顯示，QE所製造出的流動性，大部分滯留在銀行和市場，催生出股市泡沫。筆者看來，沃什縮表在中期勢在必為，同時尋找金融機構渠道來增加流動性。

 

第五把火：數據重構

 

　　聯儲局大量使用電話調查來製作問卷類數據，這些數據對聯儲局決策十分重要，但沃什素來對此類數據的質量持懷疑態度。一則數據滯後，二則缺乏實時性，三則填報數據的未必真是CEO本人。聯儲局成立了工作小組，將對經濟數據作出全面評核，從方法論開始，重新鋪設供理事會決策的數據組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沃什的聯儲局會如何處理通脹數據。他本人是長期的AI支持者，認為技術革命所帶來的生產力突破，對美國物價產生深遠影響，但並未充分反映在現有的物價數據中，物價樣本標的和處理手法均需要調整。

 

第六把火：機構重組

 

　　沃什當年退出美聯儲局理事會的理由之一，就是機構無法與時俱進，落後於時代，落後於金融和市場的發展。這一觀點與同樣是金融市場出身的財長貝森特不謀而合，正中白宮下懷。這也是沃什在一眾候選人中脫穎而出的原因。

 

　　美聯儲局機構臃腫，跟不上現代金融業的發展步伐。沃什下決心從內部整肅聯儲局架構，不過他先成立各個工作小組，準備預案，先造好輿論，真正動刀應該是明年的事情了。聯儲局即將迎來成立113年來最激進的改革。《陶冬》

 

＊本周記闡述作者對經濟、政策與市場的理解、認識，為個人觀點，並非投資建議或勸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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